第270章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-《玫色棋局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黑暗浓稠如墨,冰冷刺骨。山林深处,凌晨三点。

    汪楠背着叶婧,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已经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冰冷的溪水虽然暂时干扰了追踪犬,但也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体力,尤其是叶婧,脚伤、失温、加上极度的恐惧和疲惫,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,只是本能地紧紧抓着汪楠的肩膀。

    汪楠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长时间高强度的奔袭、战斗、背负,加上冰冷的溪水浸泡,让他的体力逼近极限。手臂、后背的旧伤新痛交织在一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。但他不能停。身后的山林深处,虽然暂时听不到犬吠,但他能感觉到,追兵并未放弃,他们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,从多个方向缓缓压来。对方在调集更多人手,甚至可能动用热成像设备,天一亮,他们将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必须在天亮前,找到安全的藏身地,处理叶婧的脚伤,获取食物和水,最重要的是,与外界取得联系,确认周明和林薇的情况,并准备应对上午十点证据发布后可能引发的、更猛烈的风暴。

    他选择的路线并非直接下山进城,那样目标太大,容易被堵截。而是沿着山势,迂回绕向滨海市南郊一片老旧的、即将拆迁的城中村。那里人口密集,环境复杂,流动人口多,是藏身的绝佳地点。更重要的是,阿杰曾经在那里设置过一个备用的、极其隐秘的安全联络点,只有他和阿杰知道,连林薇都不清楚具体位置。那个联络点的负责人,是一个绰号“肥佬”的、经营地下诊所和黑市交易的情报贩子,虽然唯利是图,但极为看重“信誉”和“规矩”,只要钱给够,口风极严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左右,汪楠终于背着叶婧,如同从地狱爬回的幽灵,抵达了城中村的边缘。这里与他离开时相比更加破败,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,仅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,照亮泥泞的小路和墙上巨大的、血红的“拆”字。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。

    汪楠将叶婧放在一处断墙后的背风处,用最后一点力气,从背包夹层取出一个微型手电,用布蒙着,发出微弱的光。他快速检查了叶婧的状况:她发着高烧,嘴唇干裂,脚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浸泡和摩擦,已经红肿发炎,情况很糟。必须立刻处理。

    “坚持住,快到了。”汪楠低声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他拧开水壶,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水,他小心地喂给叶婧。叶婧无意识地吞咽着,眼睛半睁半闭,意识模糊。

    汪楠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衣下摆,用所剩无几的消毒水浸湿,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叶婧脚上最严重的伤口,重新包扎。然后,他将叶婧重新背起,凭着记忆,在迷宫般的废墟和狭窄巷道中穿行。

    城中村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、黑暗的蚁穴。大部分居民早已搬迁,留下的多是流浪汉、瘾君子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社会边缘人。偶尔有黑影在角落里晃动,传来不怀好意的窥视和低语,但看到汪楠浑身湿透、沾满泥污、眼神冰冷警惕的样子,以及他背上背着的、明显状态不对的女人,都下意识地避开了。在这里,生存是唯一法则,没人想惹麻烦,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麻烦。

    汪楠来到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前。小楼外墙斑驳,门窗用木板钉死,看起来和周围的废墟没什么两样。他绕到楼房侧面,在一个堆满废弃塑料桶和烂家具的角落停下,摸索着移开几个看似随意的破桶,露出后面一扇锈迹斑斑、毫不起眼的铁皮小门。

    他按照阿杰告诉他的节奏,轻轻敲了敲门——两重一轻,再三重。然后等待。

    门内没有任何动静。汪楠又敲了一遍,这次更用力一些。

    过了足有半分钟,就在汪楠几乎要以为这里已经被废弃时,铁皮门上一个小小的窥视孔被拉开,一只浑浊、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,目光在汪楠和叶婧身上来回扫视。

    “找谁?”一个沙哑、油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
    “肥佬,阿杰的朋友,急事,借条路,买点药。”汪楠快速说道,同时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阿杰曾经给过他的、一个刻着特殊符号的金属片,从窥视孔塞了进去。

    里面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铁链滑动和门栓被拉开的声音。铁皮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、霉味、烟味和古怪草药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门后是一个极其狭窄、堆满杂物的通道,尽头有昏黄的灯光。一个肥胖如球、穿着脏兮兮背心和大裤衩、脸上横肉丛生、头顶只剩几缕油腻头发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,正是“肥佬”。他接过金属片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汪楠和昏迷的叶婧,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、评估货物般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阿杰的人?”肥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,“阿杰死了,规矩还在。进来可以,药也有,但价钱嘛……”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钱不是问题,要快,她需要立刻处理伤口,退烧,还要干净的衣服、食物和水,一个绝对安全、能躲到明天晚上的地方。”汪楠语速很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。

    肥佬又看了叶婧一眼,尤其是她脚上渗血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色,似乎估量了一下“麻烦”的程度,然后侧开庞大的身躯:“进来吧。先把人放下,最里面那个小间。规矩你懂,别乱看,别乱问,别惹事。天亮前,这里绝对安全。天亮后……得加钱。”

    汪楠不再废话,背着叶婧侧身挤进狭窄的通道。通道尽头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,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床,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,和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小型医疗垃圾桶。虽然简陋,但至少干燥,有光,而且看起来还算“专业”。

    汪楠小心翼翼地将叶婧放在床上。肥佬慢悠悠地跟进来,从一个脏兮兮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、同样肮脏的急救箱,又拿出几瓶没有标签的药和一套输液设备。

    “外伤,感染,发烧。清创,缝合,打针,挂水。一套下来,加上住宿、封口、担的风险……”肥佬一边熟练地检查叶婧的伤口,一边报着价,数字高得离谱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汪楠打断他,从背包里(背包基本防水,里面的现金和贵重物品用防水袋装着)拿出厚厚一叠钞票,拍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。要最好的药,最快的速度。再弄两套干净不起眼的衣服,吃的,水,还有,”他盯着肥佬的眼睛,“一部无法追踪的一次性手机,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。现在就要。”

    肥佬看到钞票,眼睛亮了一下,但听到后面的要求,又皱起了眉头:“手机和卡……现在这风声,不好弄。”

    “加钱。”汪楠又拍出一叠。

    肥佬舔了舔嘴唇,最终点头:“等着。”他收起钱,开始麻利地处理叶婧的伤口。他的动作出奇地熟练,消毒、清创、缝合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,虽然环境脏乱,但手法干净利落。接着,他又给叶婧打了一针退烧针,挂上了消炎和营养的吊瓶。

    “伤口处理了,烧一会儿能退。但人虚得很,得养。”肥佬擦了擦手,“衣服和吃的马上拿来。手机和卡……我去想办法,最迟天亮前。”说完,他挪动着肥胖的身体出去了,顺手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汪楠和昏迷的叶婧。汪楠靠在门边,听着外面肥佬沉重的脚步声远去,然后渐渐放松下来,剧烈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,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高能量食物,就着冷水,艰难地吞咽下去,补充着几乎耗尽的体力。

    他需要联系周明,需要知道林薇那边的情况,更需要制定下一步的计划。叶婧已经救出,关键的U盘到手,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。叶松柏和徐振邦发现叶婧失踪,必然暴怒,搜捕只会更疯狂。上午十点的证据发布,是希望,也可能是引爆一切的***。他们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,找到一个更安全、能够固守并发出声音的堡垒。

    大约半小时后,肥佬回来了,手里拿着两套皱巴巴、但还算干净的旧衣服,一些压缩饼干、罐头和几瓶水,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的、老式的直板手机和一张电话卡。

    “衣服是捡的,将就穿。吃的喝的,就这些。手机和卡,废了老大劲,只能用一次,打完就扔,别连累我。”肥佬将东西放在桌上,看着汪楠,“你们惹的麻烦不小吧?外面动静很大,几条街外都能看到警车和不明身份的人在转悠。”

    汪楠没有回答,只是检查了一下手机和卡,确认是全新的、没有使用痕迹的“白卡”,然后看向肥佬:“这里,能待到什么时候?”

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