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-《玫色棋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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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海市的深秋,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带着冷冽意味的蓝。阳光斜斜地照在市中心那座曾象征着叶家无上权势的摩天大楼——叶氏集团总部“擎天大厦”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却冰冷的光芒。只是今日,这光芒不再象征着财富与辉煌,而是映照着楼体上横七竖八张贴的封条,以及入口处全副武装、神情肃穆的执法人员。曾经门庭若市、豪车云集的景象荡然无存,只有寥寥几个路人匆匆经过,投来复杂难言的一瞥,或是举着手机,拍摄这堪称历史性的一幕。
一个时代,属于叶家纵横滨海、呼风唤雨的时代,随着叶松柏、叶永年等人的银铛入狱,随着徐振邦等一众“保护伞”的轰然倒塌,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、却又在无数人预感和期盼中的方式,落下了它沉重而肮脏的帷幕。
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一刑事审判庭。能容纳数百人的旁听席座无虚席,甚至过道和后排都站满了人。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,旁听者中,有神色凝重的公务人员,有表情各异的商界人士,有受害者家属代表,也有普通市民代表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相机偶尔的快门声。
叶松柏、叶永年、徐振邦,以及其他十几名同案要犯,被法警依次押上被告席。他们统一穿着橙色的看守所马甲,剃着短发,神情或麻木,或灰败,或畏缩,与昔日的光鲜判若云泥。叶松柏尤其显得苍老佝偻,眼窝深陷,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虚空,只有在法官和公诉人提及某些关键罪行时,眼皮才会神经质地跳动一下。叶永年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全程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徐振邦还试图维持一丝往日的“气度”,腰板挺得笔直,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眼底深处的绝望,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。
庭审过程,在国家级媒体的部分直播镜头下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严格按照法律程序,却又不可避免地充满了肃杀与沉重。公诉人宣读了厚达数百页的起诉书,指控罪名之多、涉案金额之巨、犯罪情节之恶劣、社会危害之大,令旁听席不时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。
“……被告人叶松柏,犯故意杀人罪(叶文远等)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行贿罪、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偷税漏税罪、洗钱罪、危害公共安全罪(化工厂泄露等)、故意伤害罪、非法拘禁罪、强迫交易罪……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,其行为已触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相关条款,且犯罪情节特别严重,社会影响特别恶劣,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……被告人徐振邦,犯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、玩忽职守罪、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充当‘保护伞’罪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、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(未遂)……犯罪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……被告人叶永年……”
一长串令人心悸的罪名,配上公诉人展示的一件件实物证据、一页页书面证言、一段段录音录像——叶文远“意外”前后的异常通讯和资金记录、叶婧被非法拘禁和药物控制的证据、行贿的账本、虚假的合同、被压下去的事故报告、与境外非法势力联系的加密邮件片段、徐振邦收受巨额贿赂的银行流水和赃物照片、叶松柏等人密谋的录音……铁证如山,在法庭庄严的国徽下,在确凿无疑的证据链面前,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辩护律师的辩护,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,显得力不从心。他们只能在某些细节上提出异议,试图为当事人争取稍轻的处罚,但面对公诉人逻辑严密、证据扎实的指控,以及法庭依法调取的更多补充证据,其辩护效果微乎其微。
法庭辩论环节,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。当公诉人出示叶文远尸检补充报告的细节,描述其被谋杀的过程时,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泣声——那是叶文远生前好友和部分老员工。当播放叶婧在发布会前遭受威胁的录音,以及她在医院接受心理评估时,谈及被关押、被下药、被逼迫认罪的片段时,许多旁听者,尤其是女性,忍不住红了眼眶,对被告席投去愤怒的目光。
叶婧没有出庭。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,经过专业评估,仍不适合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庭审现场。但她的证言录像,以及汪楠作为关键证人的出庭作证,成为了压垮叶松柏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汪楠站在证人席上,面容依旧带着未愈的疲惫,但眼神坚定,声音平稳,将调查叶文远死因、发现叶家黑幕、遭追杀、最终在发布会揭露真相的过程,清晰、冷静地复述了一遍。他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,只是陈述事实,但正是这种平实的叙述,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“被告人叶松柏,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,以及公诉人、辩护人出示的证据,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审判长最后询问。
叶松柏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旁听席,那里有他曾经的合作伙伴(如今大多避之不及),有他曾经的下属(如今表情复杂),有媒体记者(眼神锐利),也有素不相识的市民(满脸鄙夷)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空无一人的原告及被害人席位上,那里本该坐着叶婧,或者叶文远的亡灵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最终,只是颓然地摇了摇头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没……没有。我……认罪。”
叶永年跟着颤声说:“我认罪……我什么都交代了……”
徐振邦嘴唇哆嗦着,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,但在审判长威严的目光和如山铁证面前,他最终还是像被戳破的气球,瘫软下去,嘶哑道:“我……承认大部分指控……但我有检举揭发……有立功表现……”
审判长面无表情,与合议庭成员低声商议后,敲响法槌:“现在休庭,合议庭进行评议。将被告人带下去。”
休庭的时间并不长,但对许多人来说,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当法槌再次敲响,所有人起立。审判长用庄严、洪亮的声音,开始宣读判决书。
“……被告人叶松柏,犯故意杀人罪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行贿罪……等十二项罪名,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……”
“被告人徐振邦,犯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、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充当‘保护伞’罪……等九项罪名,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……”
“被告人叶永年,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行贿罪、非法经营罪……等七项罪名,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……”
“其余被告人,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至无期徒刑不等,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……”
“一审判决,如不服,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,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……”
“砰!” 法槌落下,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法庭中回荡,仿佛为一个时代,敲响了最后的丧钟。
叶松柏在听到“死刑”二字时,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他像是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如同被掐住脖子的“呃”声,随后眼前一黑,直接瘫软下去,被两边的法警架住。叶永年则是双腿一软,涕泪横流,被法警拖拽着离开。徐振邦相对“镇定”,只是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。
旁听席上,先是一片死寂,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喧哗与议论。有低声叫好的,有长吁短叹的,有默默流泪的,也有记者飞快地敲击键盘,将消息第一时间发送出去。
“正义虽然迟到,但没有缺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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