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:岛屿与暗流-《葡萄牙兴衰史诗:潮汐之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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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分散但相连。从萨格里什到太平洋环礁,从葡萄牙航海学校到莫阿纳人的记忆守护者,光在传递,以不同的形式,在不同的文化中。

    二、阿姆斯特丹的暗流

    1602年秋,阿姆斯特丹。

    迭戈·德·席尔瓦站在新开的印刷坊二楼窗前,看着运河上忙碌的船只。他的印刷坊名为“知识之舟”,表面承接商业文件、宗教小册子和通俗读物印刷,实际上是他为记忆网络建立的秘密节点。

    过去一年,他的生活发生了深刻变化。与荷兰女子安娜结婚后,他们有了一个女儿,取名贝亚特里斯,以纪念莱拉的母亲。印刷坊生意不错,他融入了阿姆斯特丹的商人阶层,甚至开始参与市议会的一些文化项目。

    但在这表面之下,他继续着秘密工作。印刷坊的地下室有秘密印刷机,用于印制《记忆守护者实践指南》、阿尔梅达家族文献精选,以及一些批判西班牙统治葡萄牙的文章。这些材料通过商路秘密送往葡萄牙、法国、英格兰,甚至新大陆。

    今天,他等待一位特殊的客人:从里斯本来的商人,费尔南多修士网络的联络人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,客人准时到达。他自称马科斯,橄榄油商人,但迭戈认出他是若昂修士——费尔南多年轻的助手,现在已成长为网络的重要协调者。

    “席尔瓦先生,”若昂用葡萄牙语低声说,“我带来了修士的问候和最新消息。”

    他们下到地下室,门锁好,迭戈点亮油灯。若昂从特制的手提箱夹层中取出文件。

    “首先是好消息,”若昂说,“马德拉和建造者岛的社区继续壮大。马特乌斯报告,建造者岛现在有六十三名常住居民,包括来自葡萄牙、西班牙、法国甚至一个英国家庭的成员。他们建立了学校、图书馆和小型船厂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与一些法国胡格诺派教徒建立了联系,这些人也在寻找宗教自由的避难所。”

    迭戈点头。“这很好。网络的多样性增加安全性。”

    “其次是萨格里什。何塞——那个西班牙士兵——完成了对航海学校遗址破坏的记录。他设法保存了三块有刻痕的石块,分散藏在安全地点。他还报告:西班牙驻军中,至少有八名士兵开始质疑统治的正当性,他们秘密阅读何塞分享的历史资料。”

    “何塞的风险很大,”迭戈皱眉,“如果被发现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知道。但他说:‘如果我不做,谁会做?’”

    迭戈叹息。勇气和鲁勇只有一线之隔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不好的消息,”若昂表情严肃,“宗教裁判所加强了对‘异端文献’的追查。在波尔图,一名网络成员被捕。他经受住了审讯,没有泄露信息,但我们的一个安全屋被查获,损失了一批文献。”

    “文献有没有可能追踪到我们?”

    “理论上不会。我们使用分散的加密系统和独立节点。但风险在增加。”若昂停顿,“修士建议:暂时减少文献流动,重点巩固现有网络。同时,他请求你在这里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编写一份《葡萄牙现状报告》,基于你在马德里的经验和在这里收集的信息,客观描述西班牙统治下的葡萄牙真实情况。不是宣传册,是事实陈述。我们将通过学术网络分发,影响欧洲各国对葡萄牙问题的看法。”

    迭戈思考着。这是一项敏感工作,可能引起西班牙当局的愤怒。但如果做得好,可能为未来的葡萄牙复国争取国际支持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时间,”他说,“至少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有时间。根据我们的情报,西班牙的菲利普三世健康状况不佳,帝国财政问题严重。荷兰的独立战争继续消耗他们的资源。葡萄牙贵族中的不满在增长,但还没有形成统一力量。我们需要准备,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若昂留下了一些加密信件和材料,当天晚上就离开了。迭戈开始工作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周,他白天经营印刷坊,晚上在地下室编写报告。他采访了阿姆斯特丹的葡萄牙流亡者,收集他们的经历;查阅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关于葡萄牙殖民地的报告;甚至通过秘密渠道获得了葡萄牙本土的经济数据。

    报告分为几个部分:

    政治压迫:西班牙对葡萄牙自治的侵蚀,葡萄牙贵族被边缘化。

    经济剥削:葡萄牙财富流向西班牙,殖民地贸易被西班牙商人控制。

    文化同化:葡萄牙语言和传统被压制,宗教裁判所对“葡萄牙性”的审查。

    社会后果:贫困加剧,人才外流,民众不满积聚。

    国际视角:为什么欧洲其他国家应该关心葡萄牙的命运。

    写作时,迭戈努力保持客观,避免情绪化语言。他引用具体数据、法律条文、个人见证。这是他作为前西班牙官员的训练:事实最有说服力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,报告完成初稿。他邀请了几位信任的学者审阅:一位荷兰法学家,一位法国历史学家,一位来自意大利的政治哲学家。他们的反馈帮助他完善了论点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他的家庭生活给他带来安慰和挑战。女儿贝亚特里斯一岁了,开始学走路和说简单的词语。妻子安娜虽然不完全了解他秘密工作的全部内容,但知道他“在为正义的事业工作”,给予支持。

    一天晚上,安娜抱着睡着的贝亚特里斯,轻声问:“迭戈,我们会有危险吗?”

    迭戈放下笔,拥抱她和女儿。“我希望不会。我尽可能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你在做的这件事……如果西班牙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荷兰,安娜。荷兰法律保护我们。而且,”他微笑,“我有最好的掩护:一个幸福的家庭,一个成功的生意,一个体面的市民形象。谁会怀疑呢?”

    但内心深处,他知道风险是真实的。宗教裁判所的眼线遍布欧洲,荷兰虽然相对自由,但也不是绝对安全。

    十二月初,他完成了报告的最终版本,定名为《葡萄牙王国现状之公正考察》。他印制了五十份精美版本,通过不同渠道送出:一份给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顾问,一份给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(通过葡萄牙流亡者网络),一份给罗马教廷中同情葡萄牙的枢机主教,其余的给欧洲主要大学的图书馆。

    他还秘密印制了五百份简化版,准备通过商路偷运进葡萄牙。这些版本使用更通俗的语言,附有插图,旨在影响普通民众。

    工作完成后,迭戈感到疲惫但也满足。这是他离开西班牙后最有意义的工作,是他对母亲葡萄牙血脉的致敬,也是对帮助过他的莱拉和阿尔梅达家族的回报。

    圣诞节前夜,印刷坊关门,迭戈和安娜在家中庆祝。他们在桌上点燃蜡烛,为远方的亲人祈祷:为莱拉在太平洋的航行安全,为费尔南多修士在里斯本的坚持,为所有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人们。

    “愿新的一年带来希望和自由,”安娜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阿门,”迭戈回应,抱着女儿,看着烛光在贝亚特里斯眼中反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收到了一封意外来信。信来自瑞士巴塞尔,是莱拉姑姑写的。她收到了他寄去的《记忆守护者实践指南》荷兰语版,深受启发,正在将其中原则应用于医学知识的保存和分享。

    “知识属于全人类,”她在信中写道,“但保存和传递知识是具体的、个人的责任。感谢你承担这份责任。”

    信末,她附上了一份最新医学发现摘要:关于柠檬汁预防坏血病的有效性数据,基于对航海日志的分析。

    迭戈把信读了好几遍。分散但相连。从太平洋到北海,从医学到政治,人们在自己的领域坚持,但共享同样的信念:记忆是抵抗,知识是责任,连接是希望。

    三、里斯本的警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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