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冯魁和曹怀德几乎同时到达的,两人也都没想到崇社居然大白天地出动这么多人。 曹怀德做过军官,此刻当仁不让地接过指挥权,命令满兴安手下的藤牌手在前,他自己训练的长枪手在后,当街布好阵势。 森森的枪尖从藤牌间隙伸出,寒光闪闪,秦社这边人数虽少,倒也不慌不忙,跟对面乱糟糟的人群一比,反倒显得训练有素。 李冠卿见对方结阵,打算趁对方立足未稳,以优势兵力一下子冲开敌阵,给对方一个先声夺人。他在人群中高举手中刀,厉声大叫:“弟兄们,冲上去!” 崇社这边众人发出一声响亮的应和,大喊着向前冲去。但这些江湖客终究不是士兵,眼见前方是对准自己胸膛的锋利枪尖,距离越近,心中豪气愈消,最后在枪尖前数步相继停下脚步,只拿手中兵刃去拨拉对方的枪头。 须知,面对危险和压力,恐惧与焦虑是人最正常的反应。军队中通过反复的训练和强化,可以让一个队伍的团体人格短时间内压倒每个人的脆弱,因此才会有将军一声令下,军士们悍不畏死地冲锋。 崇社众人终究只是乌合之众,李冠卿在后面气得直骂娘。 “嗖嗖嗖”二十余支羽箭钉在崇社前排众人脚下,那些人吃了一惊,几乎同时向后缩脚。 秦社这边莫有光手下的弓箭手赶来了,占据了己方身后路两侧店铺的二楼,一轮羽箭射住了阵脚。 曹怀德见己方弓箭手占据了有利地形,心中稍安,只是暗叫可惜。己方弓手数量太少,仍然不足以制住对方。 他看一眼身边的冯魁,见对方对自己投以信任鼓励的目光,遂高声叫道:“崇社那边哪位头领在。” “崇社李冠卿和师兄九头蛟在此。”李冠卿在人群中答道。他见对方弓箭手占据了高点,便不再靠前,只在人群之中答话。 曹怀德知道九头蛟是于化龙的诨号,他沉声道:“你们两位今日无故前来我秦社地盘滋扰意欲何为?” 这话问得,不是纯属废话吗?李冠卿愣了一愣,随即想明白了。也是,崇社和秦社虽然早已将对方当作生死仇敌,也经历了几许刀光剑影,但那还都是彼此暗地里下家伙,像今天这样当面锣对面鼓地冲突,还真是头一遭。 李冠卿愣神的工夫,于化龙开口了:“你秦社的地盘?这棋盘街何时成了你秦社的地盘?谁封给你们的?” “对啊!你是哪位啊?”李冠卿附和道。他分不清秦社的头目,故有此问。 “涿州曹怀德。” “曹怀德?我还以为是涿州张翼德呢?你涿郡人到我幽州来作甚?”李冠卿故意拉长声音,拿腔作调。李冠卿的话,得到了崇社这边众人的附和呼应,上百人一起挥舞手中兵刃,纷纷大声质问。 曹怀德不得不提高嗓门:“张翼德生于涿郡,史称燕人张翼德,由此可知,我涿郡人亦是燕郡人。” “没错!”曹怀德话音未落,同为涿州人的莫有光已经在楼上大叫起来。 秦社这边无数的涿州口音、易州口音还有幽州口音一起响起。有人高声叫道:“你李家又是哪里人?难道自鸿蒙初开就是幽州人?” 曹怀玉不耐烦地骂句娘:“李冠卿你是警巡院的吗?还查人户籍。是条汉子你别光动嘴,站出来,咱俩斗一场,不死不休!” 对面李冠卿的身边名叫的姚季云一位壮汉咆哮道:“死到临头了还敢出狂言!我家郎君何等身份?你且来与我放对!”说着越众而出,扯去身上汗衫随后往后一抛,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。 曹怀玉亦是年轻气盛之辈,闻言大怒,一振手中那把百炼精钢的环手刀,从藤牌手身后跳了出去。 双方见这两人要放对厮杀,各自向后移动阵营,给他二人腾出一块地方。 曹怀德、曹怀玉兄弟均做过汉军步卒,因此都惯用环首刀。环首刀极盛于汉代,是中原步卒的主要武器。 当时对抗匈奴骑兵需兼顾破甲与格挡需求,因此环首刀由钢铁经过反复折叠锻打和淬火而成,其特点是刀柄后部呈圆环形,单面开锋,厚脊直刃。 厚脊大幅提升了刀身的纵向抗弯强度,使其在劈砍铠甲、盾牌时不易断裂,同时格挡矛、戟、马槊时能够扛得住冲击。 直刃便于精准刺击,尤其适合破甲,一次刺击便能穿透皮甲甚至铁甲。 由于环首刀的这些特点,造成其挥动起来惯性较大,更适合双手持握进行劈刺结合的重击,其优势在于破甲攻坚、混战抗冲击。 曹怀玉的功夫原是为步兵阵列作战所练,招式之中多直刃刺击与类似斧头的劈砍、推斩动作,施展起来劲道充沛,但灵动不足。 姚季云身体雄壮,用的却是一把弧形弯刀,刀身弧度较大,重心在刀身前部,如此则收刀时阻力小,利于连续快速挥砍,变向速度远高于曹怀玉的环首刀。 两人俱是武艺精熟之辈,口中呼喝,手下不停,翻翻滚滚拆了三十余招。 忽听姚季云大喝一声“着”,曹怀玉右肋应声中招。 原来曹怀玉求胜心切,招式用得太老,被姚季云觑个破绽反手一刀砍中。弧形刀刃不利于破甲,但砍在未曾披甲的曹怀玉身上,却比直刃的环首刀切割起来入肉更深,曹怀玉登时鲜血长流染红衣衫。 姚季云出刀极快,一刀既中第二刀转瞬即至,刀锋及于曹怀玉的肩颈。眼见曹怀玉就要命丧当场,斜刺里递出一把雁翎刀架住了姚季云的弯刀。 却是楚泰然旁观者清,看出曹怀玉败象已露,因此提前站出来预备接应,正好救了他的性命。 姚季云正要一刀结果曹怀玉立下今日首功,被眼前粗豪少年阻了,心中怒极,当下挥刀朝楚泰然猛砍,恨不得将对方立毙刀下。 小泰这口刀,是他有钱之后找匠人仿照秦晋之的赤霞刀打造的,长短、样式完全一致,只是分量比赤霞刀重了一斤。 “叮叮”两声金铁交鸣,小泰挡开对方两刀,随即转守为攻。他的刀法得自金无缺的真传,独得一个快字,瞬间砍出七刀。 他攻得快,姚季云挡得也快,两人之间爆出一连串切金断玉的脆响。 姚季云挡开这一轮快刀,心中一凛。行家一伸手,便知有没有,他轻慢之心尽去,已然知道今天遇到劲敌。 小泰的招式一粘就走,姚季云只觉得他这七刀似乎凶狠又似乎全是虚招,他不肯放任对方抢攻,变换身形挥刀攻向楚泰然下盘。 哪知秦社粗豪少年身法更加矫捷,一个纵跃已经抢到姚季云身侧,挥刀攻向他的侧后,竟不招架来招反而跟姚季云抢攻。 两人以快打快,刀来刀往,转眼拆了七八十招。市井帮会之间的争斗,几曾见过如此高手过招,两边观战的众人全都看得目眩神迷,睁大了眼睛合不拢嘴,连叫骂、喝彩也全都忘了。 数十招一过,楚泰然渐渐抢得上风。姚季云方才对曹怀玉行之有效的快刀,在楚泰然这里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,还招越来越少。 姚季云虽处下风,却不急不躁。他与人交手经验老到,寻思对手如此求快,必不能持久。只要自己守得住,待他力衰之时便难免露出破绽。 当下,收敛心神,谨守门户,一招一式使得法度森严。 他却不知,小泰这路快刀本就以快打慢,以攻代守,看似狂攻不止,实则虚招极多,加以此刻根本不必防守,因此并不如何耗费气力。 楚泰然见姚季云招式圆熟,劲力雄浑,是高手风范。他少年心性,不觉争强好胜之心大起。 他陡然大喝一声,刀势一变,由劈变扫,刀锋挟着风声,横扫千军。姚季云沉腰立马,不肯退后,摆刀招架。小泰横扫是虚招,只为替下一招进攻抢得先机。只见他足尖点地,身形倏然如燕子般掠起,刀光直取姚季云面门。 姚季云反应极快,他虽失了先机,却来得及撤后一步,横刀招架,及时挡开小泰这一刀。 楚泰然抢得先机,如何肯轻易放过,他状如疯魔,手中刀化作一道道银色光华,霎时劈出十数刀,刀刀凌厉如疾风骤雨,全都攻向姚季云上盘。 姚季云手中弯刀舞得密不透风,也似一道铁壁,将小泰的攻击尽数挡下。 两人如打铁一般,刀刃之上火星四溅,爆出一阵“叮叮当当”的清脆撞击声,远远传播开去。 一个攻得迅猛,一个守得严密。 “好!”两边阵营终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片喝彩声。 楚泰然骤然收刀,退后一步,深吸口气,喝道:“再来!”一步跨出,居然仍旧攻向姚季云上盘。 又是一轮疾攻,一阵脆响。如是者三。 楚泰然倏然收刀而立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刀尖指地。 “当啷”一声,姚季云手中刀坠地,左右双肩及胸口几乎同时冒出血来。 百密一疏,他还是有一招挡得慢了。对方刀式委实太快,瞬间他的上身便中了三刀。 崇社众人一拥而上,扶住姚季云。一时骂声四起,压过了秦社这边的叫好声。 “秦社好不要脸,这是车轮战嘛?” 秦社这边反唇相讥:“哎哎,是你们先对我们小泰哥动手的啊!” 两方都是群情激愤,互不相让。一会儿唇枪舌剑,一会儿又各出一人捉对厮杀,群殴混战的情形倒一直没有出现。 秦社这边,冯魁却渐渐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。 崇社那边起先确实被莫有光的一轮弓箭震慑了一下。但莫有光只有二十余名手下,不足以弥补秦社这边人数的劣势。况且,崇社那边也有带着弓箭的,冯魁看见于化龙也将带着弓箭的全都从队伍中抽调出去,学着秦社的样子在后方占据有利地形列开了阵势。 崇社明明有两倍于己的数量优势,为何迟迟不发动攻击呢。 社主!冯魁想到独自坐镇梁园跨院的秦晋之,暗叫一声不好!他对自己的把兄弟南山虎低声道:“我回梁园,队伍你来指挥。”说罢,拉了两名手下悄悄退出队伍,发足狂奔。 第(3/3)页